【司法访谈】法官为你讲解“过劳死”(一)

2019-10-26 14:20:00

随着社会竞争日趋激烈,生活节奏日益加快,上班族的工作压力也日渐增大,长期加班、经常熬夜、过度劳累等问题越来越普遍。据报道,京沪等一线城市,六成白领存在过度劳累现象,76%的白领出于亚健康状态。同时,“过劳死”现象也是时有发生。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审判庭法官白星晖将为你讲解“过劳死”的相关问题。

一、什么是“过劳死”?

法官:“过劳死”,是一种职业性的突然死亡,是指因工作过度致死,即因平时工作过程中过重的身心负荷、疲劳的不断累积,造成既有的高血压、心脏病或动脉硬化等疾病的恶化,进而破坏劳动者正常的工作和生命节奏,最终导致死亡。“过劳死”一词源自日语,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日本就业人群(劳动者)身心嫉妒疲劳,“过劳死”的现象时有发生。

二、“过劳死”发生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法官:“过劳死”发生的原因,主要是由于工作压力引起的心脏病发作,或是因长期疲劳所导致的中风。需要注意的是,“过劳死”并不是临床医学名词,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法律术语,而属于社会医学的范畴。简言之,“过劳死”就是由于劳动者长期加班工作,身体各项机能不能得到恢复,出现过度疲劳状态,进而引发突然死亡(也称为猝死)的现象。

三、“过劳死”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工作过度劳累,那么既然是工作原因导致的,能否认定为工伤呢?

法官:尽管“过劳死”不是法律概念,我国法律法规并未对其明确界定,然而,从社会公众的通常理解,都会将“过劳死”与工伤联系在一起。谈论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首先要弄清楚我国法律对于工伤认定的标准。

目前,我国工伤保险实行的是危险责任原则,在对工伤进行认定时需要具备以下三个基本要件,即: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地点)、工作因素(或工作原因),我们通常称之为“工伤三要素”或“三工原则”,这是认定工伤的基本标准。

此外,考虑到一些特殊情形,我国在劳动法律法规中还设定了“视同工伤”的制度。2010年修订的《工伤保险条例》,对视同工伤的情况做了较为明确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
   (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

上述第(一)项,与我们讨论的“过劳死”有较为密切的关系。

归于符合“三工原则”或者上述第(一)项视同工伤情形的“过劳死”,应认定为工伤,死者家属可享受相应的工伤待遇。

但是大多数“过劳死”的情形,在确认符合“三工原则”的时候都会遇到相当的困难,甚至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四、如何理解?

法官:“三工原则”其实是从劳动过程而非职业灾害的角度来认识和判断的,但事实上“过劳死”发生的现场通常超过劳动过程这个范围。我国目前为止并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界定职业灾害。因此,仅仅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很多“过劳死”的情况都难以解决。

例如,“过劳死”通常发生在劳动者的家中,很难说是工作时间,而死者家属通常较难证明事发时劳动者是在工作过程中或工作岗位上。此外,“过劳死”通常是因为劳累过度导致的心肌梗死或其他类型的猝死,死者家属很难证明死者是因为工作过度劳累造成的死亡结果。现实中,“过劳死”的发生过程通常是劳动者因较长时间或较大强度的工作,而导致正常的生活作息规律受到影响,进而使得自己的疲劳感不断积累从而达到过度劳累的状态,最终因过度状态的持续导致死亡,因此“过劳死”的发生地点有可能不在工作场所或工作岗位上,如果仅从字面上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大多数“过劳死”都无法被认定为工伤。

五、看来维权的过程中,还是有很多难点的。那么,究竟该如何维权呢?

法官:首先还是应该争取工伤认定,因为一旦被认定为工伤,家属既可通过工伤保险基金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如: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即使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缴纳过工伤保险,也不影响工伤保险待遇的享受,只是给付责任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转嫁为由用人单位承担给付责任。其次,如果劳动者“过劳死”不符合“三工原则”、亦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无法被认定为工伤,建议简述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相应权利。

现实中,企业为了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不规定加班的情形下,通过类似于绩效考评等制度设置,迫使劳动者“自愿”加班,而法律对企业员工自愿加班的行为是没有要求支付加班费的强制性规定的。因“自愿加班”导致的“过劳死”,从主观上分析,加班表面上并非企业要求及安排,而是员工的“自愿”行为。另外,“过劳死”是疲劳转化为某种疾病最终导致病发,“疲劳”和“病发”哪一个是最主要因素往往在认定上存在难度。基于以上主客观两个方面,在“员工自愿加班”的情况下,“过劳死”往往会出现责任不清的情况,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责任认定上各执一词。

在此类情况下,家属可以考虑依据《民法通则》主张相应的权利。《民法通则》第132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

也有观点认为,家属可以依据《侵权责任法》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主张相应权利。

《侵权责任法》第2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因“过劳死”的发生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用人单位隐形地侵犯了劳动者的休息权,从而导致劳动者生命权、健康权受到侵害。当然,家属需要就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任务过重、工作量超过了相应的定额,且劳动者的加班时间过长,已大大超过社会平均工作时间等事项承担举证责任。

六、能否结合案例实际讲解一下呢?

法官:在这里举一个案例:

小王原系某名牌大学计算机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就职于某软件设计公司,担任程序员,负责公司重点项目的软件开发工作。

2015年3月,小王在出差时,被发现猝死在公司为其租住的酒店内,当日凌晨1点其还发出了最后一封工作邮件。后经法医鉴定,小王被认定为猝死。

据小王妻子介绍,小王经常加班到凌晨,有时甚至工作到早上五、六点钟,第二天上午又接着照常上班,平时的休息日也经常需要出差。小王妻子认为,小王的猝死与长时间连续加班有关,要求公司进行赔偿。

法院经审理认为,因小王猝死时系正在出差,属于工作期间,且小王平时的工作强度很大,小王应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该公司没有为员工缴纳工伤保险,故公司应承担小王的工伤保险待遇。最终,法院判决公司向小王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

来源: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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